面壁而读的一段经历

面壁而读的一段经历


      杨世源


      “面壁十年图破壁”是共和国首任总理周恩来在东渡日本留学时写的咏怀诗中的名句。“面壁”本为佛教静修的方式,据说南北朝时印度僧人达摩在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九年,潜心修道,最终成了正果。以此人们把静坐独处,专心于学业也叫“面壁”。在我的学习经历中也有一段“面壁”的经历,但却不是心怀大志,笃志求学的痴狂之举,而是一个懵懂少年无法满足阅读欲望时的权宜之计。


我的阅读开始于“面壁”,是因为课堂总让我忧惧尴尬。我小学时的班主任也是我的语文老师,初小毕业,加上那时农村的学习条件和环境,评价他的学业水平,不是公允的看人方式,因此我保留对他学业水平的任何评说,而且叙述这一段往事时对老师没有丝毫的怨谤,因为那时的政治气候那样,他一个乡村教师又能怎样。那时似乎还没有“班会”一说,所以语文课的开场白往往是班会课的内容,老师的讲话总是严格遵循那个时期开会时的话语形式。一般上课先是 “国内形势一片大好”,然后说 “四类分子”子弟如何等情,而我最纠结的事就是“富农”成分,最怕的政治宣传就是阶级斗争新动向,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说辞,使我在语文课上如坐针毡,无地自容。所以我这个数学“尖子”,在语文课上总是表现不佳,短短的课文我总是最后背会,好多次别人放学了,我被老师扣留在学校里反省。写作文更是出尽了“洋相”—-三年级开始写作文,老师给每人发了一张报纸,教导大家“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我可能是最不会抄的人了,以至连“新华社某月某日讯”没有“过滤”都抄了上去,结果招来了一顿冷嘲热讽。此后的语文课堂就成了精神上的“炼狱”,简直不堪回首。


但我有强烈的阅读欲望。那时候偏远乡村的读物真是太少,当学校仅有的几十本“小人书”都读遍了后,就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读了。于是我就选择了读报,可对于一个农村的孩子来说,报纸也是非常稀缺的东西。因为家里没有“公家人”(有工作的人),所以要找几张报纸很难,更何况偶尔从单位里流传出来的报纸,是馈赠亲戚朋友的好东西,小孩子根本无法得到。乡里流行用报纸糊墙,所以我能见到的报纸大多贴在墙上。于是走亲戚就成为我非常向往的事情。那时候,大多数人家的墙上都贴有报纸,刚贴上去时颜色清淡,微微泛黄,时间长了,烟熏火燎,就成了黄褐色。我总是从这种颜色中分辨字迹,如饥似渴的阅读。大人们在热烈地叙谈,我总是目不转睛地“面壁阅读”,以至好多亲戚都在担心我的怪异。


现在的人,纸质差点儿、墨迹淡点儿、字号小点儿就无法忍受,而我那时的阅读从来都不会挑三拣四,瞅准一篇文章,便如饥似渴地读起来。一般按就近原则选择阅读的内容,稍稍侧目就能看到的内容一般最先阅读,而且这时候还要应付主人的问话;稍稍进入状态后,便开始仄起身子,凑向阅读的文章,而且对别人问话答非所问,以致惹得谈话的人大笑起来;再后来就完全“入港”了,沉迷在阅读情境中,不知身处何地,当在何时,周围是谁,当别人问话时已经没有应答,让在场的人捧腹大笑,唏嘘连声。我真想不通那时满纸的政治言论,怎么会让我痴迷到那样的程度!


“面壁”阅读的机会只有串门走亲戚的时候才有,所以我的阅读常常处于饥渴状态,常常会想方设法开拓新的阅读领地。三年级时,“供销社”里代售图书,我们几个臭味相投的同学就把偷买家里的鸡蛋攒的两元多钱凑在一起,买了一套《水浒传》,读了起来。那时,识的字太少,也没有一本像样的字典,只好连蒙带猜地往下读。尽管近一半的字不能正确认读,故事情节还是基本弄懂了,而且不知不觉中我的语文水平提高了。初二时,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我写出来后老师大加赞赏,红色的波浪线几乎把我歪歪扭扭的字迹掩埋了。当时这位老师还兼带高中的课,因此我的作文被他拿到高中的课堂上宣读,我那时几乎成了初高中总共不到二百人的学校里一个明星式的人物。


现在回想起来,兴趣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它可以让你无坚不摧,一往无前。本来我的理科一直拔尖,在当时人才济济的师范学校里成绩都是名列前茅的,可上师范后我把主要的精力用在了语文学习上,尽管毕业时我的语文成绩还不怎么好,可我还是选择了教语文。如果说我“面壁若干年有点“破壁”的效果的话,由理科特长转向喜好语文,以教语文为终生职业,完全要归功于向隅而读的那段经历。


“面壁”改变了我的职业方向,使我与心仪的语文结缘,也算是修成了正果,所愿得偿,喜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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